无标题文档
  关闭 打印本页
 
  共有 3624 位读者读过此文 【字体:放大 正常 缩小】    
 

“老九”悲歌

  发表日期:2010年5月15日          【编辑录入:shiye

则鸣

高级工程师李义尤终于在本年421日含冤负屈与世长辞了,死时还不到60岁。这位出生于三十年代末,新中国自己培养出来的知识分子,和大多数同龄书生一样,经历了时代风雨和人生的坎坷,好不容易迎来改革开放的春天,正要施展才干,为祖国“四化”大业贡献余生。谁知,调进广州工作不到8个月,成了下岗“富余”人员。那么,他是什么样的“富余”人员?现先抄录一段“富余”他出去的单位,把他“待聘”处理后四个月对他评语:“李义尤同志1959年在北京农机学院大学本科机械化专业毕业,从事机械专业设计及管理工作29年。1979年晋升为机械工程师。”

“工作以来,能服从分配,积极肯干,已具有较高的专业理论和丰富的实践经验,特别擅长于农业机械,1979年到1985年曾任海南农垦农机研究所主管技术的副所长,负责已通过鉴定并获省级奖励的花生播种机,花生摘果机、修枝机、铣抛机和喷雾机的研究课题。主持年产两万担C.T.C红碎茶厂的总体规划设计,参与海南农垦利用世界银行贷款筹建以橡胶木为原料的大型综合木材厂的可行性调查研究,负责总投资500万元的海南土方工程机械服务公司可行性调查研究报告的编写和单位的筹建。非职务发明申请专利四项,已授于专利权一项。在杂志发表独自完成《热带作物机械化》论文一篇等。已具有独立承担大型工业项目的设计和组织实施的能力,有较高的外语水平,曾通过了省高工英语统考,成绩为98分,在杂志发表英语译文三篇(其中二篇为单独翻译,一篇合译)……”,后面是单位公章,日期是1988728

从这介绍中说明,李义尤这样的人才在我们国家还是不多的,怎麽会成“富余”人员,甚至被除名“处理,最后被推给阎王爷呢?下面,就是简要经过。

应聘惹祸,招来“待聘

19878月,组织把李义尤从海南农垦局机关调进花城,安排在广州市国营东方农工商公司(下称公司,科级)下属的白云机电厂(股级)工作。广州是改革开放的前沿,李满怀豪情走马上任了。当年9月,他就承担了一项24万余元的工程设计任务,日以继夜投入紧张工作。不料,同年11月,厂长赖国雄(下称赖)介绍临时工饶方庭(下称饶)等三人来承包该厂机械车间,虽然签了为期一年的承包协议。但没包到三个月,因三人承包,四人分红(赖有一份),使其中两人气愤离厂,只剩饶。承包夭折,承包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反而把厂捣乱了。

厂长赖并未从中吸取教训,反而在1988年初,将该厂原机械车间、铆焊车间、电工班、仓库和生产技术科合并成“机械分厂”,交给三个临时工中留下的饶某承包。有不少职工有异议,赖便导演了一出“公开招聘分厂厂长”的闹剧。煞有介事地发出“招聘公告”。李义尤在职工的推荐及支部书记的支持下,也自信自己有能力有资格当好这个厂长,便提出十条治厂方案,书面报名参加应聘。

不幸的是李义尤书生气太重了,没看清这“招聘厂长”是掩人耳目的双簧戏。实际是早就内定好饶为分厂厂长。故“公开招聘”没通过任何合法形式,没依照规定答辩、评议,征求职工代表意见,也没经过主管部门的任命批准,就宣布饶为分厂厂长了。李不识时务参加竞聘,只能惹仇结怨,被视作“胆大妄为”,公开跳出来唱对台戏的“异己分子”。故临时工厂长饶一上台,便宣布不臣服于他,不和他“拍档”者统统“富余”、“待聘”处理。美其名曰:“优化组合”。他上台第一个月,即1988323便向厂部发出清洗报告:“厂部:因工作安排调整,从321日起,刘颂曾、李义尤两同志移交厂部另行安排,工资津贴机械分厂计算至321止。特此证明。”把该厂两个工程师一脚踢出去,只要“证明”一下就大吉了。另外几个不同意见的技术骨干和中层领导,也先后处理出去,或被逼离开该厂。

李义尤受此打击自然不服,当即向总厂(正副厂长、财务、司机、清洁工共8人)赖厂长提出质问。答曰:“分厂不聘用,我总厂总不能再盖一层楼哇!”李要求要有正式公文。总厂于当月28日下文云:“李义尤同志,根据我厂机械分厂本月21日重新改组时,分厂厂长对你未作聘任的情况,定于你在1988321日起作为待聘期间,在待聘期间两个月内发基本工资,两个月后再发两个月70%的基本工资……”这样,一个“移交厂部”,一个则作“待聘”处理,四个月后就把一名为党和国家工作几十年的老干部,高级知识分子变相除名了。李问这样处理有何依据,赖说:“现在没有,找到根据再改正。”李又问东方公司经理郑汉来(下称郑)被处理的人是否犯了什么错误,郑回答更巧妙了:“没说你们有错误呀,就是优化组合不需要嘛。”我们缺的是人才和知识,而这厂把有技术职称的人员,都作“不需要”的“富余”人员,这算什么“优化组合”?还令人奇怪的是:该厂当时只“聘用”一个临时工厂长。全厂其他职工都没实行聘用制,却唯独对李义尤等“待聘”处理。而该厂的“待聘”也并非技术职称聘任,而是剥夺工作权利,其实就是变相开出公职。该厂这样排除异己,打击迫害知识人才,自然只会越搞越乱。那位临时工饶厂长再也无法混下去了,只好于1990年灰溜溜走了。倘能按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去衡量,事实证明错的不是李义尤,而是该厂厂长“化公为私的异化国有企业”法。但该厂领导并不以此为鉴,反而滥用组织权力,进一步打击迫害知识分子。

待聘是假,整人是真“

在改革开放中,不少企业也搞聘任制,也搞优化组合,但这和白云机电厂的“招聘”、“优化”、是两码事。白云机电厂“招聘”一个临工厂长,却把原有的国家干部,职工变成"待聘"临工。把全厂也改变国有企业的性质,由临工厂长一人主宰生杀大全。正常的优化组合是在优化生产经营和科学定员定额的基础上,按照岗位责任原则,实现车间班组与职工相互选择,形成适合生产和工作需要的,结构合理,群体关系良好的劳动组合和管理;而该厂的“优化组合”,实是排除异己,拉邦结派,搞一朝天子一朝臣。正常“优化”出来的“富余人员,现称为下岗人员。应妥善处理,不允许一脚踢出去,在下岗也即待聘期间,还保持一定比例的基本工资维持生活,李义尤的“待聘”却是四个月后停止一切职工待遇。把其几十年工龄,干部待遇,高级职称都一风吹掉了。从1988年8月起,该厂对李义尤停发了一切工资津贴,李成了无工可做的待业人员,由于李四出告状,职工意见纷纷,不少领导也对该厂这种做法提出质疑和批评。该厂领导觉得李义尤这个桀傲不训的“野马”在外对他们不利,便想方设法把他拴住或整倒。于8月6日和3日,两次找李谈话,表示同意李回厂上班,但前提条件是必须要先“试用三个月”。李当即反问:“我不是临时工,也不是重新参加工作,我几十年前就试用期满了。我现在是国家干部,是国家评定的工程师,为什么还要“试用”?这不只是对我个人人格的侮辱,也是对党和国家几十年干部、知识分子政策的否定。我不能接受".这样,多次谈话无结果,彼此僵持不欢而散。此后,李要求提前退休,上面不批,要求调动,主管部门又不同意放行。想另谋职业,又无待业证书,困住一间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小房,靠妻子一人工资维持全家生活,李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该厂领导趁机投石下井,请示东方公司经理郑汉来后,东方公司以李“矿工”28个月为借口,给李一人下文正式除名处理。这个饱经风霜,建国后培养成长起来的高级工程师,在反右斗争中没有被整倒,在空前浩劫的文革中没有被革掉,却在改革开放的今天,被除掉了,真是怪事一桩。                                                             

求助法律保护,反被歪进法律怪圈困死残生

李义尤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出自对我们法律的公正严明的高度信赖,求助法律保护。不幸的是:他缺乏法律常识,错投了庙,又碰到糊涂官打糊涂百姓。他是在企业工作的国家干部,本应适用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奖惩暂行规定》,该规定也没有“除名”规定(只有开除)规定奖或惩的批准权限和审批程序,应按干部管理权限办理。但白云区劳动仲裁部门却违反程序,越权受理,枉法仲裁。裁决一个科级企业强加给李“旷工”28个月的罪名,还认为除名是正确的。更令人奇怪的是如此越权枉法仲裁,竟得到区、市两级法院的支持和认可。对李义尤的错误处理,非法仲裁没有得到依法纠正,反被“合法”的形式固定下来了。从此,李义尤陷入法律怪圈之中,成了无业游民被抛入社会,身背个人档案(因无单位接收他档案)四处流浪。申诉、上访,九年来,写下各种诉讼材料上千件,不少于百万字。虽经广州市长等领导一再批示,有关部门领导同情支持,多家报刊多次披露舆论监督,都无济于事。因其他单位不能推翻法院已生效的判决。法院承认错判,就要牵涉错案责任、赔偿等一系列问题。只有咬住“青山”不放,铁定李“旷工”是事实、“除名”应该。使得李义尤背负不白之冤,身心受到严重摧残,终于心力交瘁,贫病交加,绝症缠身,死不瞑目而离开人间。

这法律怪圈的形成决非法律本身过错,而是执法人员片面理解,错误执行法律,以权扭曲法律的恶果,是目前部分执法人员素质不高,以权枉法产生的逆流。对李义尤的除名处理,姑且撇开前因后果不问,单就旷工除名而论,也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

首先,李不存在“旷工”事实。何谓“旷工”,即无故不出工或无正当理由不上班不工作。前面叙述的事实充分说明,李义尤是因故被停止了工作,有正当理由,但不被重视采纳而引起纠纷,完全排除了“无故”、“无正当理由”存在的前提,因而“旷工”事实本身不能成立。李义尤早在1988321就被无故停止了工作权利。现在待聘下岗人员日益多起来,倘若都类比此法“旷工”除名论处,岂不将天下大乱?

其次,或者说:19888月以后,该厂领导已多次找他谈话,要他回厂上班,他不服从,这就形成“旷工”事实无疑了。但请问,通知他回厂上班是收回待聘成命,恢复他工作呢?还是对他重新聘用,给他再就业的机会?从该厂要他以“试用三个月”为前提条件说明,只能是后者而决非前者。不然,李义尤是组织正式调进该厂的老干部,老职工,不仅几十年前就试用期满了,而且早已是国家审定确认的工程师,决无还要再“试用三个月”才决定给他工作之理;只有再就业重新参加工作,或应聘到一个新单位去工作,才需要试用期考察一下。既然该厂以重新聘用的名义,以试用三个月为条件,决定对李是否聘用,那用人单位和应聘者之间,是平等民事主体的劳资关系。用人单位有权提出条件决定聘用人员,应聘者也有权决定接不接受条件,应不应聘。双方都有选择的权利,绝无不接受条件不应聘就“旷工除名”之理。倘若说该厂对国家干部职工可以随便终止公职待聘出去是“改革”的新尝试的话,那就应“新”出头,不应把人“新”出去后,又用老办法来处理。用双重标准,随心所欲整人是党纪国法所不允许的。事实上,该厂此法也是对人不对事。和李义尤同时待聘出去的另外几个人,没敢去告状,至今“待聘”出去九年多,也没作旷工除名处理。这如何去评说是非?说明该单位“旷工除名”是专对李义尤一个人的。

其三,更有离奇说法:“李义尤虽然被确认为高级工程师,但不等于被聘用……”持此议论者,把技术职称的聘任和公职的去留及行政处罚混同一气。按此说法,有了技术职称工作也就难保了。因有了技术职称,一旦不被聘用,就有被待聘除去公职的危险,谁还敢去争取技术职称?不如安居无职无称的普通公职人员为好。这和我们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国策是背道而驰的。专业技术人员特别是高级职称人员,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更要受到法律保护,不能随便摧残打击。粤职改字[1987]79号文件指出,“要妥善处理未聘任(任命)的专业技术人员,因能力偏低的,应积极帮助提高水平,不宜做专业技术工作的,应安排做适宜的工作,因职务限额未被聘用的,应积极协助联系到能发挥作用的单位工作。” 粤职改字[1990]2号文件特别强调:“专业技术人员触犯刑律或犯错误,行政上受开除公职,留队察看处理的,应分别报主管部门,按职务资格审批权限,由省、市、县职改办行文撤销其专业技术职务资格(职称)收缴资格证书……”李义尤是省级评定的高级工程师,没犯任何错误,却被一个科级企业除名处理,竟得到执法部门的层层认可,真是令人莫名其妙!

倘若把前因后果及纠纷发生全过程联系起来认定,那就成一幕令人惊心动魄的“老九悲歌”了。我国知识分子曾经被称为“臭老九”,现拨乱反正了,人称“老九上了天”。谁知,还有如此悲剧出现,特别这样明显的错案,当事人奔走呼救九年多,中央有批示,市长亲自过问,报刊一再呼吁,制造冤假错案者,就是顶着不纠正,直至把人迫害致死。这又说明什么呢?值得每个人深思!

 

作者为广东某律所律师(联系电话:(02082212170


上一篇:
下一篇:


相关评论:(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相关评论无
发表、查看更多关于该信息的评论 将本信息发给好友 打印本页
首 页 | 网站地图 | 隐私保护 | 免责声明 |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主办: [石野焦点网]
新闻交流群:41758142 读者投诉群:91837665
Copyright © 2005-2013, All Rights Reserved
技术支持:石野焦点网